冷月,将春夜的山林染上了一层银色,如同寒霜。夜风,拂动树叶,让那些银色的叶子深蓝的天空中闪烁,倒像是星星落入这凡间,同时将这人间的草木幽香卷起,送入人们的鼻翼间,那是春夜特有的气息,宁静中孕育着某种躁动。
就如同此时的宋玄仁。
他听着那脚步声,逐渐接近,间或有点燃取暖的炭火发出噼噼啵啵的声音,那脚步声其实并没有比炭火的声音高多少。终于,那脚步声在距他三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。很快,宋玄仁感到一阵风向他后颈扑来,那是刀气。
他一个鹞子翻身,躲过了劈向他的那致命的一刀。同时,手中袖箭“咻咻咻”,将三枚飞刃射向刺客。那刺客横刀一挡,三枚飞刃噼啪落地。那刺客蒙着面,露出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显然,他并没有料到这个年轻的帝王能如此冷静,他竟是一直在等着他,不仅在瞬间躲过他那一刀,还向他反击。
“来人!”宋玄仁朗声高呼。
刺客将刀一凛,向他迎面劈来。宋玄仁手中没有任何可以抵挡的武器,他只能向后闪躲,瞅准一个空档,一抬手,又有三枚飞刃飞出。与此同时,宋玄仁已经听得有纷乱的脚步从远处向他这里涌来,但眼前那刺客却没有要离去的意思,他一劈不成,刀身一斜,力道丝毫未减,在划过一个奇怪的弧度后,竟飞快舞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刀阵,那刀阵带着呼啸的戾气,向他滚来。宋玄仁第一次慌了神,他随手捡起一个木凳扔向那劈头盖脸滚来的刀阵,却只见一阵木屑飞落,竟没能阻止片刻。他又袖出三枚飞刃,这一次出手,他发出的飞刃刚刚接近那刀阵,便像风中的树叶一般飘落在地了。此时,宋玄仁已经袖出九枚飞刃了,他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救兵到来,他唯一能做到的,就是扣紧手中的袖箭,里面有他仅剩的三枚。
忽然,他感到身后有一阵风。坏了,没想到那刺客竟然还有帮手,而他之前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。如果当时他知道有两个刺客,就不会保持沉默而是直接叫人了。如今……一切都迟了。他叹了口气。
但他叹出的那口气还没完全落地,他身后那风掠过了他,他看到一把剑,闪着寒光直接插入了那刀阵,那紧密的刀阵轰然坍塌。刀的残影瞬间消失,只见一柄剑插在那刺客的胸口,他手中的刀掉落到地上。
宋玄仁一扭头,看到了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蓝色身影。沉夜面无表情,只是冲他轻轻一颔首。
宋玄仁一个“你”字还未出口,就听得呼啦啦一堆人冲进了他的大帐。沉夜快走了两步,藏身于帷幔之后。宋玄仁又转过身去,看着他那些惊魂未定的将军、大臣带着士兵,冲了进来,看他站在那里安然无恙,才又呼啦啦跪倒一片,“陛下,陛下受惊了。”他环顾一周,发现冲在最前面的,竟是他的那位皇兄,他的额头还沁出了汗珠。宋玄仁的心,忽的一沉。
“本王没事,你们退下吧。”他挥挥手,脸色难看。
那群人窸窸窣窣退了出去。大帐又恢复了宁静,与之前不同的,一是多了个躺着的刺客,胸口还插着一柄剑;一是大帐外,又站立了许多之前他执意要撤走的骁骑营士兵。
沉夜从帷幔后走了出来,他上前拔下了那柄剑,并用手中的剑挑开了刺客的蒙面。对宋玄仁来说,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。
“他既在听到救兵奔来时没选择逃走,那就是抱了必死之心,想来是不会留下什么身份线索的。”
“你……怎么在这?”
相对于那个刺客的身份,宋玄仁更好奇沉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。他也知道,那刺客不会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,但他已经猜到了大概,虽然他不会有什么证据。但沉夜的出现,实在让他太惊讶了。
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