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衡当然记得,她送他的那幅《林》,也是被放置在这样一个展览环境中。当时,他就觉得这个设计很奇妙,却原来是有出处的。
“原来……”
她笑着点了点头,“看来你没忘。是的,我借鉴了那个收藏家当时的设计。不过,也有不同,因为他放置在光柱尽头的那幅画,极暗。”她显然已经再度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世界中了,带着微笑,她接着说,“眼睛刚刚经历了明亮的光柱,面前却是一幅极暗的画作。所以,必须要站在那里再适应一会,才能看清画作的内容。那幅作品画的是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背影。怎么跟你描述那幅画呢?就是……微弱的光,大概是月光吧,还是那种被云层遮住了一点儿的月光,朦朦胧胧勾勒出的一个身形。”
林知衡听的饶有兴趣,但多少还是有些失望。毕竟,和他希望的有点儿不一样。
她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,她好像在自己的讲述中再次看到了那幅画,目光灼灼而悠远,停了一会儿,她低头微笑,好像回味够了,才接着说道,“嗯,一个即使模模糊糊却也很挺拔很好看的背影。”说的时候,盯着他看,看他并无反应,然后又轻轻摇了摇头,移开了目光接着说,“那幅画给人的感觉,很奇特。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,感觉画家在创作的时候很矛盾。他的每一个笔触,都带着炽烈的情感,但又裹着绝望。真的很难形容,但很吸引人。我看了很久,才想起来去看边上的画作介绍,名字竟然是《自画像》,却没有写画家的名字。谁会画这样的自画像啊,我当时想不明白,小声嘟囔着。然后,就听身后有个人说,‘我’。”
她停下来,笑了。他也笑了。
许是猜出故事发展的方向,他笑着看她的时候,不经意挑了下眉。
“林医生,挑眉犯规啊!”她忽作严肃状,一本正经地说。
“挑眉?我没有啊。”
“这种不经意地撩人真的可恶。”停了一下,她又补充道,“和他一样。话说,你俩还真是像啊,挑眉的时候,都这么迷人。”她眯着眼,歪着头,笑盈盈地望向他。
林知衡不好意思了,他把目光投向了窗外。
“他倒是不会像你这样不好意思,他会接着挑眉,然后问,‘是这样吗?’眼睛里含着几分不屑,嘴角却带上些魅惑的笑意。”长叹了一口气,她不说话了,好像陷入了回忆。
此时,他俩的座舱上升到了最高处,整个游乐场都能尽收眼底。林知衡看到了午餐的湖畔餐厅,整个湖面被山的影子笼着,暗沉幽深。而那条小河,有一段则在阳光下明亮地闪耀着。他的目光在明明暗暗的小河上游走,突然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那条小河的形状,完美地契合了他的记忆,或者说是属于罗秋恒的记忆。于是,他急忙回过头去寻找旋转木马的大帐篷。对比了小河的位置,他想来了,那个帐篷就是马戏团的大帐篷所在地!
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,他有些慌乱。难怪总觉得这个游乐场熟悉,原来是这样的熟悉!震惊,让他微微颤抖。他又想起了旋转木马上的那个小女孩,想起了那枚小小的水晶吊坠,在那里闪啊闪,晃着他的眼,刺着他的心。
“林医生?”
“没事,没事,那边小河的反光刚才刺了眼。”他微微闭了闭眼,修长的睫毛轻微地颤动着,遮掩着他的心事。他轻轻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对她说,“你接着讲,所以那个画自画像的画家就是你说的那个他?”他想让她赶快讲下去,只有坐在对面的她沉浸到自己的故事里时,他才能肆无忌惮地梳理他现在乱七八糟的情-->>